乡村记忆：上门划玻璃

上世纪80/90年代开始，砖瓦房逐渐代替原来的土房。新建的红砖房一般有两个或者四个窗户，每个窗户上有六块透明的玻璃。新建的房子，配上透明锃亮的玻璃，屋内显得格外的明亮舒适。但是以前的玻璃很容易碎。孩子玩个皮球能踢碎，抬个东西能碰碎，大风吹来能震碎。如果为了一两块玻璃上街去买，太麻烦，也不精确，回来还得自己装。于是，走街串巷的玻璃匠人应运而生。


肩扛“透明江山”的游侠上门划玻璃的匠人，走村串乡，一根扁担挑着一摞摞整块的玻璃，后来有自行车了，就把玻璃放在自行车后架上。匠人们都有一个工具包，里面有金刚石玻璃刀、尺子、磨砂石、刮刀、装有腻子的铁罐、小锤子、小钉子等。我家也划过几次玻璃，我每次都对那把神奇的玻璃刀充满好奇。小时候实在搞不明白，那看上去不怎么锋利的小刀为何能“滋啦”一声就把玻璃划开，而且切开的玻璃那么整齐。
这些划玻璃的匠人喜欢吆喝，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喊，划玻璃——镶玻璃。

划玻璃大多是外乡人，他们需要广阔的行走范围，才能尽可能多的卖掉玻璃。除了到村庄，学校也是他们必去的一个地方——学校的玻璃坏的更加频繁，那时候学生哪有不打架的，玻璃经常因此被打烂。总感觉那时候的玻璃很薄很脆，我在家里、在学校都曾打烂过玻璃。窗框前的“透明手术”划玻璃的并不常来，所以每次玻璃坏了都要等上一段时间。这个时候往往用塑料纸或者报纸封堵玻璃损坏的地方。一旦哪天听到“划玻璃”的吆喝，主人往往闻声而出，把划玻璃的喊住，然后把他们引至破损的窗前。

师傅到了之后，眯眼先是打量窗格尺寸，然后用尺子丈量，确认好价格，主人同意后就可以开工了。划新的玻璃之前，先要把旧玻璃取下。他们会用刮刀小心剔除腐朽发硬的旧油灰，拔出残留碎玻璃或锈钉，撕掉那些封堵的破纸破布，动作非常利落。
下面就是裁新的玻璃了，师傅们从担子上抽出一张比窗框略大的玻璃，平放在垫好旧布的地面上，用木尺压紧，然后把玻璃刀蘸煤油之后，沿尺边“滋啦”一声划过，只看到玻璃上留下一条线痕。然后用手巧劲一掰，一声脆响中玻璃沿痕齐整断裂！围观的小孩子们总被这“魔法”吸引。如果边缘毛糙，还需用磨石轻蹭几下。下面就是安装了。
师傅把新玻璃嵌入窗格，先用小洋钉固定。然后从罐中抠出一团灰腻子，在掌心揉搓温热，搓成细条，沿窗框与玻璃接缝处细细抹压，再用刮刀修出45度光洁斜面。动作行云流水。
完成这一切，不忘嘱咐一句：这两天别碰，等油灰干透。现在的房子大多是铝合金推拉窗了，窗户上自带玻璃，更换需整体拆卸。玻璃种类变成了钢化玻璃、双层玻璃，一般来说很难破碎。个体手工镶嵌的那种早就被淘汰了。随之，上门划玻璃的匠人也早早消失了，清脆的“滋啦”声终成绝响。虽然划玻璃的匠人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但是他们曾经裁出的方寸光明却永远映照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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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