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事（乡土小说）

       一直到黄昏来临暮色四合的时候，南沟里的人才感觉到凉快了一些。那风一阵儿一阵儿缓缓地吹，把火热的太阳吹下了山，还吹黑了天的脸儿，仍不肯罢休，还吹。
天擦黑的时候坎上的二爷便和老伴儿儿媳妇儿孙子一起吃过了晚饭，屋子里闷热的像个蒸笼，还有蚊子在耳边嗡嗡地飞。二爷受不了，搬了竹睡椅拿把大蒲扇去了门口的稻场上歇凉，又转身回屋端了壶茶。老伴儿在厨房里丁丁当当地收拾碗筷，儿媳妇儿在正屋里把三岁的儿子按在澡盆里洗澡，儿子洗着澡，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电视看动画片。二爷的儿子德忠在镇里的矿厂上班，一星期才回来一次。得亏儿子媳妇儿与老人一直没有分开，家里的大小事物虽然烦琐倒也忙的过来。
      稻场上风一丝儿一丝儿的，倒也比屋里凉快了许多。二爷躺在睡椅上摇着蒲扇，眯着眼看天上的星星，天上月亮不亮，星星便泛滥了。突然觉得嗓子难受的慌，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还是难受，又灌了一大口，嗓子才舒服了些。嗓子一舒服就心血来潮想唱歌了，于是就唱：魂兮悠悠莫向东，东有大海苍鳞龙，魂兮悠悠莫向南，南有炎风朱雀拦。魂兮悠悠莫向西，西有流沙白虎溪。魂兮悠悠莫向北，北有寒冰玄武穴。魂兮悠悠莫向中，阴阳两隔事难通，亡魂去，路不通，随吾华幡进棺中。（注：此处为借用，远安本土丧歌尚不知歌词，以后修改。）
      二爷的老伴儿端着个盆出了门在门口倒洗碗水，见二爷唱的带劲儿，把脸一沉，说：“无事把事儿地唱什么儿丧歌，唱哒要死人地哟！”二爷不理他，接着唱。二爷家的黑狗爬在二爷的脚边，仰着狗脸圆睁着眼睛听二爷唱，二爷唱到高兴处，黑狗说“汪”，二爷于是咪口茶又接着唱。
当二爷在他家的稻场里摇头晃脑地唱那些凄凄惨惨的丧歌的时候，我正在二爷家坎下的空场子里光着脚丫子捉萤火虫。这块空场子原先是隔壁张黑子家的稻场，当年张黑子跟他媳妇儿打了十几年的架，张黑子的媳妇儿跟着张黑子遭了十几年的罪，一直到几年前张黑子带着媳妇儿孩子全家带城里打工。张黑子在家里的几亩地里刨食刨不出个名堂，到了城里不仅能混得到饭吃，还在城里安定了下来，已经几年没回家了，这块稻场便也就空置了下来，杂七杂八地长了些说得出名字的或说不出名字的野草，春季里野草疯长的时候，我爹甚至把牛拉到这里吃过草。
      空场子宽敞，萤火虫喜欢来，我也喜欢来。我是每个晚上都会在这里捉萤火虫的,光着脚丫子踩着碎石子也不觉得疼。我把捉来的萤火虫统统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里，这个玻璃瓶儿还是我背着我爹偷偷倒掉了整整一瓶药丸儿才得到的。但后来还是被发现了，我爹在打我的时候我还牢牢地把玻璃瓶儿揣在怀里怕打碎了。每天睡觉前我都会把装着萤火虫的玻璃瓶儿放在蚊帐的顶上，拉了灯躺在床上看萤火虫在那儿闪啊闪啊闪，然后我就会梦见自己也变成了萤火虫，一边飞还一边闪啊闪啊闪。但是每天早上我拿下瓶子来看的时候，总是只看到萤火虫的尸体，不动也不闪，即使后来我在瓶盖上挖了透气了眼儿也没起到作用，萤火虫天天死，所以我只好天天晚上去捉。
       好了不说萤火虫了，总之当我光着脚丫子在二爷家坎下的空场子上捉萤火虫的时候，二爷正在他家的稻场上摇头晃脑地唱丧歌，二爷家的黑狗正仰着狗脸睁圆了眼睛听。我是喜欢热闹的，在坎下见二爷这边热闹我就屁颠颠儿地凑了过来。我蹲在二爷的睡椅边上，搂着黑狗的脖子也睁圆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听，黑狗被我搂的不自在了，挣扎着转过头冲着我“汪”了一声，我不理它，把狗头压了下去，搂的更紧了，狗于是就发了恨声，低声地咆哮。
      黑狗发了恨声，二爷便停了唱，从睡椅上坐了起来，伏下身用手拍了拍狗头，黑狗于是安静了下来，乖乖地在一旁躺下，却拿狗眼瞪我。二爷拿起放在地上的茶壶滋儿滋儿地喝茶。我说：“二爷，好听哩。”二爷听了得意了，嘿嘿地笑，说：“老了，唱不好了，我年轻的时候村里谁家过丧事有哪个不是请我去唱的。”我说：“二婆婆说唱了会死人呢，真的么？二爷把茶壶放下，往厨房看了一眼，低声说：“听你二婆婆瞎说哩，我要唱个丧歌能死人，那我不成阎王爷了。”说完听见啪的响了一声，厨房里的灯灭了，黑暗中二婆婆搬个板凳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人还没过来，声儿便过来了：“你还真是个阎王哩，去年子开春，你无事儿把事儿地唱丧歌儿，王家垭子地张老婆婆儿就死哒，快过年地时候儿，半夜爬起来上茅厕，冷飕飕地你还蹲在茅厕里唱丧歌儿，第二天村西头地李老头儿就死哒，熬到熬到，硬是没熬到过年，你说你不是个阎王是个什么儿？”二爷不乐意了，把脸一沉，说：“你个死老婆婆子瞎说什么儿啥，我唱丧歌儿死人是地啥，他们那么儿远死哒是我唱死地，那你会会儿听我唱你咋儿不死地哩？”二婆婆故意气二爷：“怎么儿啊，你想我死啊？恁么老哒你还想再娶一个啊？”二爷果然气了，把大扑扇往腿上一拍，骂到：“你个死老婆婆儿恁么儿大一把年纪哒怎么儿不会说人话哒啊！......
      二爷和二婆婆你一句我一句热火朝天地斗嘴，便冷落了在一边等着听二爷唱丧歌的我，我于是觉得没意思了。黑狗在一边睡的正香，时不时竖竖耳朵咂吧咂吧嘴，我闲的无聊，又记起方才它拿狗眼瞪我，便打算整整它。我想起二爷三岁的小孙子是每天都会拿一个废弃了的塑料杯子装了水在稻场边和泥巴玩儿的，于是心生一计，摸着黑偷偷在稻场边上找到了哪个杯子。黑狗依然睡的香，我悄悄蹲在旁边，把塑料杯子朝狗嘴套了过去，农村人家都是喂养的土狗，土狗的脸形长而尖，有些像狐狸，所以杯子很容易就套了进去，而且还很紧。黑狗在睡梦中猛然惊醒，醒了张不开嘴也喘不了气，慌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猛地摆头，然而套的太牢竟甩不掉， 黑狗急的不停的哼哼，东窜西跳，突然聪明了，安静下来又重新趴下，拿两个前爪捧住嘴头上的杯子往外拔，终于拔了出来，不停的喘气，我正想跟二爷说他家的狗聪明呢，黑狗却发脾气了，仰着狗头冲着我汪汪地吼了两声，转过身钻进了狗窝，不再理我。黑狗跑了，我更加觉得没意思了，跑到二爷旁边想看看二爷还唱不唱，却听见二爷已经在和二婆婆商量着给稻田灌水的事儿了。
      我就打算回家去，刚走了两步，二爷在后面说：“慢点走啊，路上有蛇哩。”我知道二爷在吓唬我呢，故意把腰挺直了，光脚丫子在地上踩的啪啪地响。（未完 待续）

沙发自己坐，无事把事滴，发个半头子小说，以后接到写。

喜欢花田版主的文字，细细的赏过了。

先顶哈，等哈慢慢欣赏！

哈哈，花田的小说，给力！！

我也先顶哈，晚上细品

坤哥 发表于 2012-5-11 14:22
哈哈，花田的小说，给力！！

花田好样的，我看到了一副乡村生活水墨画，那里炊烟缭绕，慢节奏的民俗生活里伴有一丝丝凄凉

现在全部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了，非常不错，乡土乡情乡村气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