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草木皆有情

楚地草木皆有情

□张永久

到了春天，一阵暖风掠过河流山川，大地上遍地草木被唤醒了。无论漫山遍野，还是旮旯缝隙，绿色的精灵无拘无束生长，貌似野蛮，实则有序。恰逢此一美好季节，收到友人郭扬华新书《草木故乡》，捧读咀嚼，如饮醇醪，不觉自醉。

扬华的故乡在宜昌当阳，从前是楚国腹地。曾经有一位了不起的诗人屈原，将浪漫而又神秘的植物写入竹简，成为被后世代代传颂的《楚辞》。并无情感的花花草草，经由诗人笔墨一染，浑身上下浸透了浓郁的情感。草木从尘土间升华，飞翔到精神生活领域的高处，妆点山河，滋养心灵。郭扬华不愧为楚地儿女，其散文新作秉承《楚辞》之余韵，他笔下的楚地草木，既婀娜多姿，又妩媚多情。

郭扬华在书的后记中所说：“故乡，对我们浪迹天涯的游子来讲，是用来怀念的。怀念过去那些青涩晦暗、甜蜜忧伤的岁月，怀念以往那片魂牵梦萦的土地，让心灵回归故土。”千山万水脚下过，一缕情丝挣不脱。长期以来，故乡沮漳河流域的万千景致缠绕心头，难以割舍。时间愈久，依恋愈深。“每至夜阑，我就会打开窗户，借着夜色和星光，与远方的草木们对话。”扬华说他在想家的时候，经常会将乡愁附着于质朴的草木，借着写草木，倾诉深藏于心的思念之情。

《草木故乡》分三辑，辑一“恋恋稻花香”，写稻谷、麦子、高粱、红薯、土豆、大豆、棉花、芝麻、蓖麻、油菜花、灵芝、桑蚕等等与人们衣食相关的植物；辑二“三峡柑橘情”，写了柑橘树、柿子树、桃树、枣树、杏树、槐树、石榴、茶园、荷花、桂花树、野菊花、蒲公英、花椒树、南瓜、葫芦、松菌、野菜、忍冬花等等经济类植物；辑三“想念皂角树”，写了皂角树、银杏树、香椿树、构树、桐树、柳树、楝树、榆树、柏树、木梓树、竹林、茅草、艾草、青蒿等等观赏类植物。

扬华对楚地草木至纯至真的一腔情，深植于心，仿佛跟随在身边的影子，怎么也不会丢掉。即便退休后他客居北京，偶尔出去游玩，在颐和园的玉泉山下看见了大片种植的京西水稻，不知不觉想起故乡的稻田，在写完京西水稻的来龙去脉之后，不忘跟上一笔：“我出生在千湖之省的沮漳平原农村，小时候对水稻种植、收割等农事分外熟悉。参加工作后，始终没有离开农业，没有离开稻谷……”看见京西水稻后，他心头勾起了对往日稻田劳作场景的更多思念。

麦子主要是北方植物，南方也间或有播种生长。后来扬华调到河南工作期间，中原的天空呈现出蓝紫色，密集而炽烈的光芒灼烤着广袤的大地，放眼望去，满目金黄的麦子，故乡的情愫也悄然爬上心头。他想起当阳漳东平原上的那些麦子。“天有多远，麦田就有多远。一阵熏风过后，麦浪此起彼伏。”一会儿翻成白金浪，一会儿翻成黄金浪，白金黄金交替波动，恍若进入梦幻之境。站在田垅上，他感觉到麦田的呼吸。麦子们一吸一呼之间，淡淡的麦香散发出来了，吸进脏腑，让人微醉。

南方多稻田。郭扬华11岁开始割稻谷挣工分，十四五岁便成为生产队里的割稻能手。“这并不是力大，而是掌握了其中的一些技巧。下田开镰时要顺着稻穗低头的方向，这叫顺手。割稻时，人的身体要站在左侧，当右手上的镰刀钩住稻梗，身体也随之右移，左手掌朝右翻，轻轻搂住稻子头颈，镰刀贴地，刀锋稍向上，右臂一挥，这时刀随身走，只听嚓嚓嚓，一行稻谷便应声而倒，整齐齐地倒在了地上。”

花椒是南方常见的植物，小时候，扬华经常在门前的花椒树上摘花椒。自20世纪70年代，撤离祖屋，花椒树淡出了他的视线。“屈指算来，我已经有40多年没有摘花椒了。”作家在《花椒往事》中回忆了关于花椒的诸多往事，他写道：采摘花椒后，“晾晒在自家门口的场地，量多的用卷席，量少的用簸箕。经了一两日暴晒，全都炸开了嘴儿，籽粒全滚出来……颗颗溜圆，颗颗闪着幽光，像是精灵。”作家还告诉读者，花椒最初的功能，是用作祭祀的香料。周成王时期，每每垦荒、耕种、收获、祭祖祈福时，就使用祭祀物品“椒糈”——糈为粳米，浸透了麻味的粳米用来祭祀，请神灵品尝人间之美味。

在《野菜乡愁》中，郭扬华写了几种南方常见的野菜。“地米菜的学名叫荠菜，在家乡只是一种卑贱的野菜。”虽然寻常，也有灿烂的日子。“等到草木葱茏时节，地米菜使会淹没在万绿丛中，偶尔还能找到它的身影。那时它会开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花，远看如满天星斗，近看如米粒洒地。”黄花子草是一种匍地而生的野菜，形状貌似地米菜，颜色稍淡，因其花黄且小而得名。黄花子草不苦不甜，带点野菜的清香，以前农村常用作喂猪。在自然灾害肆虐的日子，饥民们也用作充饥。马齿苋也是南方常见的一种野菜，它喜欢在肥水充足之地生长。土地越肥沃，生长越旺盛。它开着一种黄颜色的花，“很小，挤在绿叶中，如隐藏金黄色谷粒，外露不明显。麦收前后，为马齿苋生长旺季，小苗连片，绿汪汪，红闪闪，煞是喜人。”刺蓟叶的叶片呈锯齿状，外挺内瓤，脆而多汁，两面有疏密不等的白色茸毛，花序分枝。刺蓟叶经常刺手和刺破皮肤，因而乡间少年并不喜欢。但上了年纪的人们，对它却有一种感恩的情怀。它能够食用，还可用作中草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如今刺蓟叶也成了摇钱树。

如此美妙动情的文字，整本书里每页皆是。可以说，他笔下的楚地草木，除浸透了作家的心血外，还浸透了作家的情感。后记中郭扬华说，我相信，草木是有品格的。爱自然，爱草木，写草木，寄托着作家对故乡的眷念。

又到了春天，楚地茂密的草木正在生长。心静如水时，甚至能够听到草木们的拔节声。栖居在京都的扬华君，感谢你笔下的草木带给我许多悠悠情思。若回家乡了，带我去当阳，到楚国故地的山川河流上走走，去看那些浸透情感的草木。

转自：三峡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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