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干土

过去，农村人家的生产生活大基本都围绕着土地展开，吃、穿、用、住没有哪一项离得开土地。旧时的乡下十分贫穷，土墙、土灶、土坯房，是许多农家的“标配”，没有人家在砌房造屋时能够离得开黄泥土坯的。

土坯是当时农村砌房造屋的主要原材料，它在我们老家乡下被称为干土，其制作过程还不同于用黏土加草木屑用水搅拌，再砸进模具后成型的那种土块（坯），而是一种专门取自于水稻田最表面的那层泥块。其制作过程也较一般意义上的土坯来得简单快捷，而且其用途也不仅局限于砌房造屋，村里人家饲养牲畜、沤制有机肥也离不开它。


每年秋收过后，需要制作干土的人家，在将稻田里的积水放尽后，先让太阳晒上几天使稻田表面的水分先挥发掉一部分，再把裸露在地表面的稻根桩（稻茬）用镰刀割净。尔后用辘轴（石磙、石碾子）在上面反复辗压，使田里的泥土平实紧致而富有韧性。几个人配合着用尼龙秧绳在地里放好样，再用铁钎（一种专门挖排水沟用的铁锹），按照放样的大小，将土一块一块地从地里取出。干土通常也有大小之分，大的长约40公分，宽约30公分、厚约20公分。小的长约30公分，宽和厚也都是20公分左右。但一般人家大多做成小的一种，其好处一是容易晾干水分，二是便于搬运，三是使用起来比较方便。


挖干土还真是个技术活儿，不是每个村民都拿手的，一般都要在有经验的人指导下进行。踩下去的每一锹都必须垂直平行不斜不歪，挖出的每一块土必须厚枵（xiāo薄）一致不厚不薄，而且四面都要光滑平整，这样才能保证它的规矩实用。挖出来的干土块通常要像做土（砖）坯一样，在地势较高的田埂上码放成垛进行晾晒，块与块之间还要留有一定的空隙，以便通风透气。

干土挖好后，必须堆放在外一段时间，待其晒干后方能收回到室内或室外专门的场地堆放。为防止雨水淋坏土块，家人还要专门用稻草编织成草扇（帘），用于保护干土不受雨淋。每天一早将草扇掀开，让阳光直接照射在干土堆上，傍晚再把草扇盖在上面，防止突如其来的秋雨把其打湿。一般晾晒两三天后，干土块的表面就开始变白。再继续晾晒几日让土块彻底干透后方可收归家中存放，如果没有干透，用起来就可能不结实、易碎裂。但无论是在家里存放，还是在屋外存放，都必须堆放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在底下先码放几层砖块，防止受潮碎裂。堆在室外的则还要专门在顶上盖上一层厚实的稻草，以防下雨时淋湿毁坏。
早年，农村人家砌房子时，除了地基用碎石乱砖夯实，地上用部分砖头砌到半人高度以外，外墙一般用砖头作外皮，用干土做里子。也有条件稍差的人家则没法区分里外，只能全部用干土砌到屋顶。但外墙无论是半砖半土，还是全部用干土垒成，室内的隔墙却基本都是用干土砌成的。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乡下逐步流行起简约式的八字墙门，青砖灰瓦煞是好看，但墙门那光鲜面子的背后，不少却都是用干土块“撑”起来的。   

砌围墙亦是如此，除了地基用砖头，腰线以上基本也都是用的干土。砌好后，里外都用草泥抹平，条件允许的晾干后再刷上一层石灰。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的样子，家里在灶间屋（厨房）后面接起了一间猪圈屋，专门用于饲养猪羊兔等家畜。因为缺钱，房子墙体的半人以上全部用干土垒成，经过多年雨水的侵蚀，那用干土砌成的墙体变得越来越枵（薄），再后来干脆发生了偏移，感觉很快就要倒塌。为防止可能发生的危险，干脆先下手为强，自己动手先把它拆了。   

再说家里那些用干土砌成的隔墙，大多从地平开始用的就是干土，即便用草泥或石灰泥平，也难保其不受潮湿的影响。最多两到三年之后墙根部分的石灰就会由白变黄，若是经过一两次黄梅季的大水浸泡，不用五年墙体准会发生偏移（土话走动）。但也实属无奈，条件有限，如果真的要倒，也只能拆掉重新用干土垒上。

同样，那与农家人日常生活密不可分的柴火灶头，总也离不开干土的加盟。那灶头除了灶脚、灶面、灶门、烟囱等几个部位没法不用砖头以外，其他部位用的几乎全部都是干土。不过，那全部用干土黄泥围成的炉爣却能最大限度地利用热能，即使只用了少量的柴火却也能在泥土与火焰的对话中烹制出属于农家人独有的乡间美味。

农家人祖祖辈与土地打着交道，生产生活自然都与泥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用干土砌成的猪圈屋（专门用来饲养牲畜的房子）里，干土也成了其中的“主演”。那时，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猪圈屋里养着猪、羊、兔等家畜。猪的吃喝拉撒睡都在圈里。除冬天，一年的其他时间猪就是直接吃睡在由石板和水泥铺成的地上，所拉的尿粪也通过主人的清扫直接流进了屋后的粪坑。到了冬天则大多要用干土或稻草垫圈，垫圈的作用一是防止圈内因潮湿结冰，有利于猪的保暖生长；二是有利于猪粪与草木、泥土混合发酵，保留作物生长需要的氮、磷、钾等有机质。比起扫猪圈来说，垫圈相对要麻烦一些。那些日子里，除了想方设法把猪喂饱之外，几乎每天都要搬上几块干土用钉钯将其敲碎后往猪圈里垫上一层，以使猪仔能够有一个相对干燥干净的生活环境。除了猪圈，羊圈也是需要经常用干土垫圈的，而且羊与猪相比其活动圈子更小，吃喝拉撒基本上都那一方小小的灰堆上，所以用干土垫圈的频率也不低于垫猪圈。
随着经济建设的快速发展，农村、农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曾用干土建起的泥土房、泥土灶早已成为了人们旧时生活的记忆。如今再回农村，不仅再也找不见泥土房的身影，连那些曾给日常生活带来许多便利的干土块也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走进了历史。时光虽已远逝，但那些过往的“沧桑”却总令我们不时地想起，并激发起内心深处的乡情与乡恋。

注：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第一次听说，我只是记得小时候做土砖，用黄土加少量稻草拌合，用牛踩踏，拌合好后用木模制成土砖，好像是30厘米乘40厘米乘20厘米大小，晒干后码成堆，做房子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