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一）

人生吧，没经历过几次生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人生丰富多彩。

老婆常常奇怪我为什么很多事比别人看得开，跟她解释说自己是死过几次的人了，可她的眼神很明显传递着几个字：“就可劲吹吧”。虽然无法用言语让她身临其境体会到自己的一次次生死攸关，但每每回想起，仍然是那么的刻骨铭心，就如刚刚发生过。

或许，有的东西真的只有文字才能表达出来，才能让人切身体会到那种口头无法表述的感觉吧。

渡劫一

1989年夏天，石桥坪的很多堰塘都因为要灌溉稻田而放干了水，那时候堰塘的水排放不出来后，都是用人工往外“呼”的，有的大户人家家里有水车，但大多数人是没有的，只能把一个粪桶拴上两根绳子，然后两个人站在堤上，象我们现在跳绳一样，把粪桶摆进水中，再使劲拉起来，让水被泼出去，然后借那个惯性，使粪桶再次摆回来落到水中，就这样两人同步弯腰直腰，如此的周而复始，然后水也就源源不断往外流去了。而这种呼水的方法，还真是个技术活儿，不会呼的，经常把粪桶撞在堤上撞的四分五裂，会呼的，甚至可以一个人呼水，就是把另一头钉上一个泥桩，绳子套在上面即可，记得母亲就经常一个人这样呼水。

事实上，在我们儿时记忆里最深的，并不是这种呼水，而是呼完水后一窝蜂的下到堰塘里，用无底背笼框鱼、徒手挖泥鳅的情景。

而就在那个夏天，本命年，十二岁的我，像往年一样，在石桥坪原田家村爷爷家度过部分暑假。因为小时候我的家是在田家村的艾家山上的，而爷爷家就在石桥坪平原，艾家山的山脚下。奶奶在父亲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后来父亲到山上“上门”，留下爷爷孤身一人。我们读书的学校是在石桥坪中间原赵家村的，每天上下学从山上下来回去都要花好几个小时，这也是小时候老喜欢往爷爷家跑的原因。

到爷爷家的路边有一口堰塘，堰塘旁边有一口直径4米开外的水井，堰塘供农田灌溉，水井供大家挑水饮用。

如今的堰塘与荒废的水井（拍于2018年03月31日）

那一天，一个人从爷爷家蹦蹦跶跶出来玩，路过堰塘时，看到好多人都在堰塘里挖泥鳅，原来是水刚被呼干了。我便在堤上看他们挖泥鳅，看的实属无聊，就转过身来想找其他好玩的，忽然发现旁边水井边有一条非常粗的泥鳅，竟然游到了水井边的石板缝中下不去了。在这里穿插一下水井的描述，那口井是用的爷爷家一个藕池改建的，所以直径很大，也挖得很深，两三米的样子，呈圆形，然后在两米左右用石板建了一个二三十公分宽的平台，平台离堤面有一米多高。当时泥鳅正是卡在平台的石板缝隙中，而那时候我的个子也就一米左右吧（小时候是全校最矮的矮子），在看到泥鳅的一瞬间，我想都没想，便从堤上往井下那个平台一跳，想着跳下去就能把泥鳅抓住了吧。可是跳下去之后，屁股在井壁上一撞，就像被人推出去一样，整个人一头就栽进了井中。当时堰堤上并没有其他人，所有人都在旁边堰塘里挖泥鳅，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出了事。

落水后，我吓得拼命扑腾，但眼中看到的只是白茫茫一片，耳中只有嗡嗡的声音，张嘴一叫，就是一串串泡泡咕了出去，一吸气鼻子进来的全是水，两米多的水井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水底还是水中，反正手脚无论如何挥舞，都碰不到任何东西，那一刻，我是多么的绝望，多么希望爹妈在身边，那种感觉，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

记不清自己该是吸了多少水进了鼻子，只记得张嘴一喊肺中的气就变成泡泡咕了出去，然后一呼吸就是水涌进口腔鼻腔填进了肺中。就这样折腾了几分钟后，我反而冷静了下来，小脑袋里开始思索自救的法子，当时闪现出来的有两个法子。

一个是平时跟着杜孝波、徐发本几个同学逃学去王家湾堰塘玩水时，捂住鼻口学他们“扎觅洞”，因为自己不会水，就只能在堰塘边上浅水里玩，而每次捂住鼻口蹬到水里后，不一会儿身体就会自动漂浮起来。

二个是想办法沉到井底，顺着井底爬到井边，再抓住井壁石头一步步爬上来。

现在描述起来很麻烦，实际上当时只是电光火石一瞬间的念头，而念头一产生，我就果断停止了以为能游上去而胡乱挥舞的双手，然后双手捂住鼻口，屏住了呼吸。还在考虑怎么沉到井底时，忽然眼前一亮，我的头竟然出了水面，当时那种绝地求生的感觉，没办法描述出来，只记得浮出水面的我，竟然是背靠井壁的，眼前全是茫茫水面，还没搞明白的时候，人就再次沉了下去。然后如法炮制，第二次浮出来的时候，可能是命不该绝吧，眼前竟然就是那道二三十公分宽的石板平台，手一伸，就很轻松的抓住了石板，因为水面是平着石板平台的，所以很轻松就将半个身子匍匐在了平台上，下半身还在水里，可能读者急了，你倒是赶紧爬起来啊，怎么还趴在水里呢？

事实上，谁也不会想到我自救成功后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怕大人吵，怕挨揍。

然后，就那样趴在石板上也不敢爬起来，跟着就吓哭了。

这时候，旁边堰塘里挖泥鳅的大人们才有人听见我的哭声，和父亲同龄但辈分很高的杜家松泰泰（“泰泰”是我们当地对曾祖父辈的称呼）是第一时间爬上堤的，然后一眼看到半个身子还在水里的我，大惊失色的喊道：列舍哒，俊啊子掉到堰里克哒。

然后赶紧跳下来一把将我抱了起来，递到了堤上，我站在堤上，吓得不知所措，只知道一个劲的哭，而家松泰泰根本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以为我就是趴在水里把衣服打湿了，大声喊了我爷爷的名字，爷爷来了后，并没有想象中吵我揍我，实际上记忆中爷爷从没打骂过我。爷爷也只是以为我掉进井里，然后被家松泰泰救了起来，赶紧带我去村里周国植医生那里弄药，最后医生给我开了一大堆紫色的粉末让我用水喝下了，现在想起来跟初中做实验用的高锰酸钾很相似。

虽然当年并不知道喝了那么多水到肺里，会不会有事，但总算是度过了人生的第一劫。

当年的落水处（拍于2020年12月12日）

      注：本文为作者真实人生经历，文中人物均可查可考。敬请关注《渡劫（二）》、《渡劫（三）》、《渡劫（四）》的后期更新。

看得惊心动魄，还好最后没事，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种呼水的法子，估计现代人都没听说过吧

非常有意思的文章，阅文如临其景

没有曾经的经历，就没有如今的成就，加油！

太惊险了，要不是当年你的冷静，哪有我们如今的赤脚论坛啊，为你点赞！

这篇文章构思新颖，题材独具匠心，字句清晰，情节诡异，跌宕起伏，主线分明，引人入胜啊! 给你一个大大的赞！

真实的经历，真实地记录，通俗易懂，还无意中教了旱鸭子一招自救知识，这才是好文章，点赞！

坤哥写的很详细啊！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的，我和你一样也亲身经历过类似的事，只是比较诡异的，因为不是我一个人的。也算是捡了一条命的。